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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那月


    2009-11-16 14:42:14 | 来源:湖北省嘉鱼县国家税务局 | 作者:刘新明
      那年是1998年,那月是8月。
      震惊全国的牌洲湾溃口后大约一周,风暴依然不时造访长江中下游这片土地。距离牌洲湾20多公里,我们村子附近的斧头湖(书名,俗称东湖)水位已超过警戒线1米多,整个村子都进入了临战状态,各种防汛物资到达预定位置,除在长江干堤防汛的外,村里主要劳力24小时轮流到湖堤值班。当时我大学毕业通过公务员考试正等待工作分配,因为汛情紧急成了单位、地方"两不管"人员,也就不在值班劳力之列。
      大概是9日下午2时光景,乌云密布的天空,在静默了约半小时后,突然电闪雷鸣,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发疯般的满世界乱撞,顷刻在天地间成奔泻之势。我正跟在一起避雨的乡亲说道情况不妙时,"东湖闸段出现险情,所有在家的劳力立即上堤抢险!"紧急通知撕开雨幕传到耳边,我们顾不上带雨具(其实此刻也派不上用处)朝东湖闸段奔去。
      当我们赶到时,被眼前的场景吓了一跳:一望无际的湖面一米多高的波浪奔涌宣泄,湖堤上已是肆水横溢,堤面被狠狠地洗刷着,最险的一段外侧平时用来排水的沟渠已全部被越堤而过的大浪冲垮,主堤面临随时跨塌的危险,一条被冲坏的大木船斜躺在一侧(据说是被大风浪从湖里硬抛出来的,所幸船工只受了轻伤),人们都在紧张的抢险。我们立即跳入水中与附近先赶到的乡亲们一起手挽手组成人墙,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紧紧地拽住对方,相互搀扶着,共同挡住那一波接一波的大浪,为下桩填料工作创造有利条件。风声雨声急促的讲话声交织在一起,上演着一幕团结协作斗凶险的生活剧。经过近两小时激战,终于筑好厚厚的防浪墙,暂时圈住了桀骜不驯的洪水。
      此时,风停雨住,天空呈现出浓郁的蓝灰色,一丝亮光透过云层泻向大地,但是危险依然存在。指挥部决定即刻抢修大堤,加筑子堤,确保万无一失。已是下午5点多了,夜幕提前降临,原先准备前来增援的部队官兵半路上被调往别处,在长江干堤上坚守的本村劳力坐满两辆卡车连夜驰援,数百劳力投入决战。由于路面狭窄泥泞,无法动用车辆,我们只能从一里外的地方,用尼龙袋装土肩背手提运送到大堤险段。大家都顾不上吃饭休息,在取土点和险段间往返穿梭,互相帮衬,饿了勒勒裤腰带、困了洗把冷水脸。就这样坚持到第二天凌晨5点,近12小时的辛劳终于筑好了一条宽约1.5米、高约1米、长约1.5公里的防护子堤,险情暂时排除。除换班值守的人员外,所有劳力回家休息,随时待命。
      回到家里,我才碰见从江堤上赶回来支援的哥哥(当时没注意),一起吃了母亲准备好的面条后,躺下就睡着了。天刚亮,哥哥就和驰援的乡亲一起赶回江堤驻守,我从下午开始主动投入东湖闸段整险加固工程。之后的一个星期我和乡亲们一起加班加点,早出晚归,终于彻底排除了险情。
      10年过去了,那工地就餐的画面依旧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夜幕降临时,整险加固的工地上亮起灯,男劳力要继续劳作,老人小孩和提前回家做饭的女同志开始从各自家里出发给工地上的家人送饭。远远望去,墨蓝的夜色中,不知道谁家的手电第一个打开,接下来各家手电次第亮起来,被蜿蜒的小路串成长龙,向繁忙地工地游来,唧唧喳喳的说话声随着夜风飘送迩至……"那是我婆娘"、"那是我家老爷子"、"我家小蛋子也来了"……劳力们内心的欢欣从疲惫的脸上涌出,零星的笑声在工地上响起,"休息一下,准备吃饭!"指挥部的通知一到,人们便三三两两迎接前来送饭的家人,相熟的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叉品尝可口的饭菜,交流着时事和新闻。乡人淳朴,大多人家都特地多带好菜,既可以犒赏辛苦劳作的家人,也可以让大伙儿分享,还可以为自己的手艺做做广告,受用那份被赞誉的成就感。吃饭的沉浸在难得的闲暇中,送饭的也没闲着。老人们大多在一起感叹着往年的大水和时下的天气;小孩子们对工地很新鲜,奔跑嬉闹,逗逗打打;还是妇女们事儿多,有的在检查家里劳力手上身上的伤口,涂药水、揩血迹、擦污泥,有的忙着盛饭添菜说些叮嘱话,有的扎成一堆唠家常……在锅碗瓢盆的叮当声中,各种菜香在工地上弥漫开来,说话声笑声打闹声交织进来,一起在夜风中荡漾。在这一刻,生活发酵了!
      工程完工后,我这个编外人员在经历了这段日子后一时舍不得抽身。于是放弃了访友和看书,继续参加守堤查险的工作。巡查的空挡如果是雨天多半呆在哨棚里,瞅着淅淅沥沥的雨,很是无聊。晴天就好多了,可以四处走动,看看水草、找找小物件,本事大的还可以抓到鱼。而最让我留恋的还是晴天天亮前的光景:乳白色的天空预示着新的一天的到来,躺在自己亲手筑起的防护堤上,头枕着手掌,听着不知名的虫鸣,感受着微微荡漾的水波在身边轻轻拍抚,偶尔有清脆的鸟叫声划破晨曦而来,闭上眼睛似能听见黎明的脚步。待到东方彩霞漫天之时,坐起身迎接冉冉升起的红日,心胸随之格外的豁然,不由地感叹生活的美好,劳动的美好……
      一个月后,我接到派遣证,走进税务机关,成为一名光荣的税务工作者。日子一天天过去,时间冲淡着过去也沉淀着以往。但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时常会回想起那段抗击洪水的日子,乡亲们面对危险相互搀扶、团结协作的朴实精神,劳作间隙享受生活、品位快意的朴素情感,不时滋养着我的灵魂,使我始终能在紧张繁忙的工作和生活中找到动力之源、获取人生之谛。
      那年那月我没有错过,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