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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苑荟萃

    写在封底的赠言


    2017-03-17 14:00:00 | 来源:湖北省公安县国税局 | 作者:文继国

      又到了阳春三月花红柳绿的时节。每年的这个季节,我都和自己有个约定,这个约定不是和朋友去踏春,欣赏万紫千红的景色,而是在家里安静的整理书柜和翻晒照片,在静谧中回忆温暖的父爱,也在这个约定中开启自己新的一年。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曾经送过我们很多书,算起来有数十本甚至上百本。当年,父亲每买一本书,都要写上赠言,父亲写赠言的位置与众不同,不是写在扉页而是写在封底。因我们姐弟四人的名字最后一个字排列是“英勇卫国”,所以父亲的赠言也就千篇一律,都是“英勇卫国,四人共看,不准撕乱。父字。XXXX年X月X日购于XX。”

      读书算是父亲的一个爱好,但他算不上读书人。父亲或许不知道赠言是应该写在扉页上的,或许他把写在封底的几句话就没有当赠言,只当是对我们姐弟四人的一种叮嘱而已。因此,父亲送给我们的书也是五花八门,有《毛主席语录》,《新华字典》、《怎样打算盘》,还有小人书《智取威虎山》等等,购书的地点有公安、长沙、武汉、沙市、常德、广州等等。

      父亲是店员出生,11岁时就一个人从湖北到湖南的津市一个皮头店当学徒。祖父是有让他们兄弟三人都做读书人的想法,可正是这个时候,日本鬼子打到了家门口,祖父说:“定远啊,你是家中老大,现在家乡这边不安宁,你先走吧。”就这样,父亲到祖父的一个朋友那里当起了学徒。皮头店的几个学徒就他最小,每天清晨他要第一个起床,下门板开店门,打扫店堂卫生,等老板起床了再去为老板倒尿罐。一天忙下来,晚上就睡在柜台上,吃尽苦头都自不必说,关键的是还要受一些师兄的欺负。有一天,父亲清早起床发现昨天才穿的新鞋不见了一只,找了半天没找到,以为是狗和猫叼走了,一气之下将另一只鞋也丢进垃圾堆里去了。第二天,王师兄就穿上了他的这双新鞋,说是昨天在外面捡了一只,今天又在外面捡了一只。后来蒋师兄告诉他,王师兄先偷他一只鞋,再捡他一只鞋。诸如挨打受气的事就更多了,他一直记住自己是家中老大,所有的一切他都忍了。几年下来,父亲成了老板最得意的徒弟,算盘打得最好,人也最勤快。老板对他说,还干个三五年,就可以当二掌柜,以后还可以当大掌柜。

      父亲在解放后参加了工作,在县内大大小小的十多个单位工作过,每次工作调动,他都挑着全部家当——两个小木箱到新单位报到,一只装着简单的行李,另一只装的全是书。姐姐开始上学后,父亲便留下一只木箱在家里给我们装书。

      儿时的我,每日黄昏时总会站在家中的长江大堤上,眺望着向公路延伸的小路,寻找父亲的身影。我明知父亲要隔一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回家一次,可每天还是盼望着能见到父亲,没有接到父亲,我们姐弟几人会默默地回到家中,或做家务,或看书。看到了父亲的身影,总是我跑在最前面去接父亲。父亲一到家,我们姐弟都非常高兴,都把手伸进父亲挂在自行车龙头上的黄挎包,往外掏出里面的东西,姐姐拿出书走到一边,我还要把黄挎包翻个底朝天,看有没有好吃的东西。

      在我十岁时,父亲用空罐头瓶装了几瓶酱菜后,有两个多月没回家。直到后来看到书上写有购于广州的赠言后,我们才知道他是去广州治病了。我读初中以后,父亲再送我们的书已不写赠言了,或许是他认为我们再也不会把书撕乱了吧。

      我在外当兵几年,成家后又搬家几次,书柜中已经没有父亲写有赠言的书了,但我在书柜中正中摆放了父亲送我的两本没留赠言的书,一本是《宋词鉴赏词典》,另一本是《汉语小词典》。

      “千里两相望,无时不泪涟”。父亲离开我们多年了,我每年整理书柜后都会在书房呆坐半天,在泪眼模糊中,书柜上每本书的封底都有了父亲写的赠言,那父字的一撇变成了一只大大的汤勺,正在缓缓地向外溢出甘甜的乳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