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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源泉扣缴税收征管模式在电子商务中的应用初探


    2019-04-18 11:09:00 | 来源:《税务研究》2019年第2期 | 作者:陈筠 傅彤 许昕羽

         电子商务近年来一直保持高速增长态势,规模不断扩大。我国现有税收征管模式已不能适应电子商务发展的发展需求,对电子商务活动的税收征管还处在探索阶段。电子商务活动税收征管的缺失,容易造成税源流失。相同经济活动线上线下税负不均,也不利于社会公平。建立健全电子商务的税收征管模式,有助于创造公平、公正的经济环境,是当前税收征管工作面临的一项新课题。

        一、电子商务对税收征管带来的机遇与挑战

        (一)对税收征管带来的机遇
        1.税收潜力更大。不同于传统类型的经济,电子商务准入门槛较低,在科技飞速革新的当下,以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为代表的电子商务发展浪潮深入社会各个领域。根据《中国“互联网+”指数报告( 2018)》,2017年全国电子商务体量较2016年增长17.24%,电子商务已经成为我国经济提质增效、实现高质量发展的新动能,税收潜力巨大。如能对电子商务进行科学的税收征管,极有可能开辟新的税收增长点。
        2.交易数字化带来征管便利。电子商务背景下,全部数字化的交易信息使得电子商务平台所发生的每一笔交易的时间、内容、金额和物流流向等都有详细记录,并且能够被准确追踪,这种信息的集中性和相对透明性为税收征管带了便利。税务部门只需要与电子商务平台实现信息共享,收集分析纳税人和交易信息,就能够实现电子商务税源状况的全面掌控。
        3.平台数量集中,节约征管力量。从数量上看,与电子商务交易主体相比,电子商务平台数量相对有限,税务部门可以通过与电子商务平台的信息共享实现对电子商务的全面掌控。与传统商业模式相比,电子商务平台数量相对较少、用户相对集中的特点,有利于节约征管资源、减少征管漏洞、提高征管效率。
        (二)对税收征管带来的挑战
        1.传统的征管模式不适用。相较于传统商务模式,电子商务具有参与者虚拟化、大众化的特点,传统征管模式在很多环节面临监管问题:
        (1)“先登记,再征管”的传统税收征管逻辑无法适应电子商务活动。以“滴滴”等网约车平台为例,税务部门难以逐一登记通过网约车平台产生应税行为的每一位车主或用户。在纳税人缺乏税务登记主动性的情况下,税务部门很难强制纳税人进行税务登记,传统的税务登记管理方式在实践层面存在问题。
        (2)现有征管模式无法准确掌握税源信息,税务检查难度增大。我国税法对电子商务活动计税依据缺乏明确规定,哪些行为应该征税,计税依据是多少等,都是税务部门需要解决的难题。由于尚未与电子商务支付平台实现信息共享,税务部门无法准确掌握交易的时间、地点和金额等税源信息,容易造成税款流失。数字产品和服务自身具有的电子化和数字化的特点,使其交易额、利润等难以准确计算,也加大了税务检查的难度。
        (3)申报征收存在问题。登记环节的缺失,使得纳税人自行申报的方式不再可行,纳税主体难以确定。
        (4)风险识别缺乏数据基础。税务部门对电子商务涉及的新业态了解不足,数据来源匮乏,无法通过建立税收风险数据库对其进行有效的涉税风险管控。
        2.以票控税的传统管控手段不再有效。以票控税通过上下游闭环管理利用抵扣来倒逼上游企业开票,再通过管理发票掌控纳税人的经营收入,或采取停限供发票的方式对违法违规纳税人进行限制,一直是税务部门最有力的税收监控手段。但这种传统管控手段已无法适应电子商务税收征管需求:一是部分纳税人欠缺开具发票的意识或不愿开具发票,导致税收征管出现漏洞,造成国家税款流失。如顺丰快递等物流公司,如若用户没有开具电子发票,可能导致其实际纳税额与营业额存在较大差异,单纯以票控税的管控手段已不再可行。二是部分电子商务平台存在电子发票的开具地和业务实际发生地分离的现象,如滴滴在全国范围内提供的电子发票的开具地均为天津市,与我国税法要求纳税人在其所在地就地申报纳税的规定存在一定的背离。
        3.税收收入分配存在问题。电子商务各类征税主体面临着跨地区乃至跨国界征税的问题,由于传统登记手段不适用、纳税地点无法准确判断,导致税收收入分配较为混乱。此外,电子商务模式的普及加剧了总部经济效应,电子商务平台总部所在地在税收收入分配中往往处于优势地位;其他地区在花费了同等税收征管资源的情况下,分配到的税收收入较少,税款收入分配出现倒挂现象。由此可见,电子商务下的跨区域经营税收收入分配制度有待进一步优化与完善。
        4.没有建立与电子商务相契合的纳税服务体系。目前我国尚未建立与电子商务相契合的纳税服务体系,税务部门为电子商务纳税人提供的纳税服务难以针对性地解决电子商务纳税人在依法纳税过程中可能面临的涉税问题。
        电子商务作为新兴经济模式,征纳双方尚未形成成熟完备的纳税意识。与电子商务相关的税收政策宣传活动相对较少,也不利于帮助电子商务纳税人培养依法纳税的意识。
        5.税收法律法规不够完善。现行的《税收征管法》对电子商务税收征管流程缺乏详细的规划,对数字产品没有明确的定义和分类,缺乏相应的纳税登记和申报制度。我国税法没有从法律层面明确第三方平台作为扣缴义务人的权利和义务,也没有赋予税务部门调取、复制数字产品相关涉税交易信息和监控纳税人交易账户的权力,无法对交易数据进行监控、分析和比对,税务检查缺乏数据基础。
        二、电子商务的税收征管模式探讨
        电子商务税收征管模式设计应兼顾以下原则:一是合法性,电子商务税收征管不能与现行法律法规相违背;二是灵活性,电子商务活动形式多样,对其进行税收征管既要符合税法要求,又要适应电子商务的特点;三是简便性,简洁高效的税收征管模式有利于提高电子商务税收征管效率,在不增加纳税人负担的情况下保证国家税收收入的实现;四是公平性,征管模式既要保证对线上线下商务活动税收征管标准统一,也要充分考虑税收来源的地域性差异,实现地区间税收平衡。本文建议采用源泉扣缴的方式对电子商务实行税收征管,以税务部门和电子商务平台的信息共享为基础,以对电子商务参与者分类管理为前提,以电子商务平台扣缴税款为手段,以税收的属地分配为保障,通过对电子商务活动身份验证和交易信息两个环节的监控,实现对电子商务活动所涉税款的自动计算和源泉扣缴。具体可落实到以下几个部分:
        (一)在交易平台预置税款算法
        税务部门可根据税收法律法规和相关政策的有关规定,在电子商务交易平台预置税款的计算方法和各类税种的起征点、减免税额等信息,方便交易平台在向支付平台发送资金指令的同时,对应税交易进行价税分离。
        (二)在注册环节对交易主体进行区分
        增值税一般纳税人与小规模纳税人适用的税款计算方式不同。由于电子商务活动难以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为避免出现一般纳税人无法取得足额发票用于抵扣的问题,有必要在注册环节将交易主体区分为登记纳税人和非登记纳税人。使用工商登记名称进行实名登记的纳税人,税务部门对其电子商务活动将只进行交易数据采集,不作征税操作;未使用实名登记或虽用使用实名但未进行工商登记的纳税人,税务部门可将其作为小规模纳税人,在交易时征收税款。具体见图1。
        交易主体在交易平台完成注册后,交易平台将其注册信息发送给税务部门与税务信息数据库中的登记信息进行比对,交易平台根据税务部门回传的信息比对结果对交易主体进行分类。税务部门应在注册环节识别记录纳税人所在地区,作为税款属地划分依据。
        (三)已登记纳税人按传统模式征收税款
        在传统商业与电子商务并存的经济模式下,为保证纳税申报的完整性,对于已登记纳税人发生的电子商务活动,交易平台只需将相关信息发送给税务部门进行登记留存,不作征税处理。由纳税人按期将其线上与线下发生的交易活动进行合并申报,税务部门比对确认后按传统税收征管模式征收税款。另外,对于在自营电子商务平台发生交易活动的纳税人,也使用此种方式进行管理。具体见图2。
        (四)未登记纳税人由电子商务平台向税务部门传递数据并履行源泉扣缴义务
        电子商务活动涉及的税种主要是增值税和所得税,对未登记纳税人发生电子商务活动,税务部门可以按小规模纳税人的标准收取增值税,所得税实行核定征收。这种征收方式有利于减轻纳税人负担,降低税收征管成本,同时也不影响电子商务运营效率。具体做法是:支付平台作为扣缴义务人,在税务部门和国库监管下设立纳税专户,用于临时归集代征税款;税务部门根据交易平台传来的交易信息,从支付平台扣缴税款;逐步从批量代扣税款向每笔交易实时计算并扣缴税款的理想模式过渡。
        税务部门与电子商务平台实现信息实时共享后,可通过电子商务平台实时扣缴税款:纳税人在交易平台发生交易,产生支付指令,交易平台将交易信息或资金支付指令实时传递给税务部门,同时根据预设的算法对交易资金支付指令进行价税分离,并将分离后的信息发往支付平台。支付平台根据接收到的价税分离结果,将货款和税款分别划入平台资金账户和纳税专户。税务部门对接收到的交易信息进行核对,确保税款数额准确无误,并根据纳税人属地进行收入归属区分(图中简称“税款清分”),并将税款信息发往国库,利用现有税库银联网征税系统,将支付平台纳税专户税款实时划缴入库,完成税款征收。具体见图3。
        三、源泉扣缴税收征管模式的主要优势
        (一)较好地解决了电子商务税收征管问题
        新的税收征管模式通过与电子商务平台共享信息,实现了对用户注册和交易行为的监控,从而全面掌握和管理电子商务税源。电子商务税收征管不再依赖税务登记,更加适应电子商务大众化的特点。该模式通过电子商务平台源泉扣缴实现税款征收,解决了对电子商务活动税款征收难的困境,有助于提高税收征管效率,防控税收风险,也为电子商务税务检查提供了依据。
        (二)从“以票控税”向“信息管税”转变
        电子商务税款源泉扣缴以信息管税为基础,使税收征管摆脱了以票控税的束缚。税务机关可以通过监控交易平台的交易数据和税款核算,实现电子商务税收征管全覆盖。电子商务交易实时代征税款的实现,对维护国家税权、保障国家税收收入的实现具有重要意义。同时,税务部门可广泛借鉴国外先进经验,利用电子商务数据信息对纳税人进行纳税信用管理,建设健全大数据治税和信用管税的“双体系”,以数据来监控防范涉税风险,以信用来督促提高纳税遵从,实现从“以票控税”到“信息管税”的飞跃。
        (三)解决了税收归属问题
        电子商务税收征管过程中产生的税收收入分配问题,可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解决:一是对收入分配实行分类管理。自营电子商务平台的纳税人缴纳的税款属于纳税人所在地,挂靠在网购平台的商户及部分个体纳税人缴纳的税款,则需要通过电子商务交易或支付进行税源匹配,将买方或卖方所在地确定为税款归属地。二是将税收征管与大数据紧密结合。通过实现电子商务相关数据向上汇总和向下清分的双向即时互通,实现货物劳务应税发生地、发票开具地和税收入库地的“三地合一”。三是对除企业所得税外的其他税种加强属地管理。依靠准确的数据信息实现精确的税收管理,建立科学合理的税收收入分配格局,均衡地区间的税收收入分配,促进区域经济协调发展。
        (四)有利于建立与电子商务相契合的纳税服务体系
        建立一套与电子商务相契合的纳税服务体系,有助于提升纳税遵从度,提高税收征管效能,可从以下方面着手:一是设置专门的管理机构,由专职人员对接相关企业,为电子商务活动提供常态化、针对性强的税收服务。二是实行税款自动计算、源泉扣缴的征管模式。鉴于电子商务企业可能需要交纳关税、增值税、所得税等多种税费,符合部分税收优惠政策和协定条款规定的优惠条件,税务部门应当在电子商务税收征管模式和计税算法设计方面充分考虑税收优惠政策,保证电子商务纳税人享受到与传统行业纳税人同等的税收优惠政策。三是完善电子商务互动税务登记服务,对规模较大、符合增值税一般纳税人认定标准的非登记电子商务纳税人,税务部门可为其提供税务登记指导,降低电子商务纳税人依法纳税的难度,提高电子商务活动的税法遵从度。
        四、电子商务税收征管完善建议
        为更好地发挥源泉扣缴模式在电子商务税收征管中的作用,还有必要从以下几个方面对电子商务税收征管进行完善:
        (一)完善税收法规及相关配套政策制度
        尽管我国税制改革正在不断深入,税收法律法规不断完善,但在电子商务纳税人的应税标准和计税依据等方面依然存在空白,必须尽快补充完善。要结合《电子商务法》关于数字产品的有关规定,规范相应的税务登记和申报制度,确认以电子数据形式保存的文件、合同、交易凭证的法律效力。要明确电子商务平台作为扣缴义务人有向税务部门传递交易信息的义务,赋予税务平台对电子商务活动进行税收征管的权力。
        (二)建立健全适应电子商务特点的纳税服务体系
        我国现行税制较为复杂,加大了电子商务平台准确核算税款、税务部门对电子商务活动进行税收征管的难度,既影响电子商务活动自身的运营效率,也不利于保证国家税收收入的实现。线上线下同时进行商务活动时,增值税一般纳税人从事电子商务平台计算缴纳增值税无法在线上实现进项抵扣;所得税的汇算清缴模式也给电子商务平台计算和缴纳所得税带来了难度。同时,数量较多的税收优惠政策使得电子商务平台在计税过程中必须频繁判断交易行为是否应税、如何计税,极大地影响了税款计算的准确性和电子商务平台的运营效率。税务部门应建立健全适应电子商务特点的纳税服务体系,加强电子商务税收政策宣传力度,帮助纳税人及时了解和掌握税收政策。完善的电子商务纳税服务体系,有助于解决电子商务纳税人在增值税进项抵扣、所得税汇算清缴以及税收优惠政策是否适用等方面的涉税问题,在提高电子商务税收征管效率、保障税款安全的同时,促进电子商务的健康发展。
        (三)尽快与电子商务平台实现信息共享
        实现与电子商务平台的信息共享是对电子商务活动进行税收征管的基础。税务部门应尽快研究出台标准,从电子商务平台取得税源信息,确保电子商务税收征管落到实处。通过与支付平台和交易平台的信息共享,税务部门可以及时掌握电子商务活动的交易时间、交易地点、交易金额等税源信息,通过将征税流程融入电子商务交易流程,提高电子商务税收征管效率,保证国家税收收入的实现。
    (作者单位:国家税务总局江苏省税务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