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历十四年(779年),唐德宗即位,任命杨炎为宰相。第二年正月,为更好筹集财政收入,朝廷正式推行两税法。两税法把原来的租庸调及各种杂税合并简化,一年分夏秋两季征税。两税法的实施,与安史之乱带来的财政亏空有关。《资治通鉴》记载:“安史之乱,数年间,天下户口十亡八九,州县多为藩镇所据,贡赋不入,朝廷府库耗竭。”
两税法推行之初获得了成功,财政收入大幅增长。唐德宗即位之前,“大历末,通天下之财,而计其所入,总一千二百万贯,而盐利过半”(《旧唐书·食货志下》),而两税法推行当年底,“赋入一千三百五万六千七十贯,盐利不在此限”(《旧唐书·德宗纪上》),财政收入翻了一番。
削藩耗费大量财力
藩镇割据是中晚唐的一大顽疾,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不听朝廷命令。皇帝都想削藩,但削藩就得打仗,打仗就得有资金。财政收入增加后,唐德宗便开始削藩。
建中二年(781年),成德节度使李宝臣去世,其子李惟岳请求世袭父位,被德宗拒绝。李惟岳遂联合魏博节度使田悦、淄青节度使李正己、山南东道节度使梁崇义起兵反唐。建中三年十二月,割据淮西的节度使李希烈反叛,攻襄城。建中四年,为解襄城之围,朝廷征调泾原兵马东征,军队途经长安时,因朝廷犒赏微薄而极度不满,最终哗变,攻入长安,德宗逃往奉天(今陕西乾县),叛军拥立朱泚为帝,史称“泾原兵变”。直到兴元元年(784年)六月,唐军才收复长安。当年七月,德宗返回长安。
平息兵变消耗了大量资金,两税法积攒下来的家底很快就被消耗殆尽。《新唐书·食货志二》记载:“税法既行,民力未及宽,而朱滔、王武俊、田悦合从而叛,用益不给。”平叛时,“月费钱一百三十万贯”(《旧唐书·德宗纪上》),“时两河用兵,月费百馀万缗,府库不支数月”(《资治通鉴》卷227)。
为补资金漏洞朝令夕改
两税法实施之初,唐德宗曾下诏,规定除两税外不再额外征税。而破坏两税法的,正是唐德宗本人。
《旧唐书·食货志上》记载,建中三年,淮南节度使陈少游向唐德宗请求将本道的两税钱每一千增加二百,即税率提高20%,唐德宗同意并下诏,让其他道州也一样将两税的税率提高20%。贞元八年(792年),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上奏唐德宗,请求加税20%以补充发给官吏的经费,唐德宗也同意了,全国两税的税率又提高20%。
除两税之外,其他杂税也纷至沓来。建中二年五月,为了满足军需,朝廷增设商税,税率为10%。建中三年九月,“乃于诸道津要置吏税商货,每贯税二十文,竹木茶漆皆什一税一,以充常平之本”(《旧唐书·德宗纪上》)。
建中四年六月,朝廷开始“税屋间架、算除陌钱”(《旧唐书·食货志下》)。间架税,即依据房屋的间数和空间大小对屋主收税;除陌钱则是对交易及以物易物者征收的交易税,每千钱交易额征收二十文,后增至五十文。当年十月,泾原兵变爆发,叛军进入长安后,大喊:“不税尔间架、除陌矣。”(《新唐书·食货志二》)可见这两个刚刚实行的税种多么不得人心。皇帝自己更改了下达的法令,地方官吏自然更加肆无忌惮。贞元三年,李泌上奏:“自变两税法以来,藩镇、州、县多违法聚敛。”
两税之弊为后世所指摘
两税之弊,老百姓有切身体会。《资治通鉴》卷232载,贞元三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米每斗一百五十钱,粟每斗八十钱,朝廷下令和籴,向民间强制收购粮食。
一次,唐德宗出游打猎,行至一个叫新店的地方,他进入一个农民家中。农民名叫赵光奇,德宗问他:“百姓乐乎?”赵光奇回答:“不乐。”德宗十分吃惊,追问道:“今岁颇稔,何为不乐?”赵光奇回答道,之前说过两税之外再无其他赋税,而今两税之外的赋税远远超过两税,皇帝的诏令不讲信用。而和籴其实是强征,粮食收走了却未曾见到钱。一开始说征收的粮食放在道边就行,现在却让老百姓自己运到京西行营,数百里之遥,车毁牛死,破产也不能支撑。赵光奇最后说,朝廷倒是经常下诏书优恤,但都是一纸空文。
白居易在他的《秦中吟十首》的《重赋》里写道:“国家定两税,本意在爱人。”皇帝的本意是好的,但“奈何岁月久,贪吏得因循”。白居易给皇帝留足了面子,若不是德宗自己朝令夕改,官吏又怎会上行下效。
200多年后,司马光对唐德宗与赵光奇这段史料非常感慨,在《资治通鉴》中评论:“甚矣唐德宗之难寤也!自古所患者,人君之泽壅而不下达,小民之情郁而不上通;故君勤恤于上而民不怀,民愁怨于下而君不知,以至于离叛危亡,凡以此也。”宋人范祖禹则批评唐德宗:“法令者,人君为之,而与天下共守之者也。苟朝廷自不守其法,则天下其谁守之。”